读彻(1587~1656年)俗姓赵,初字见晓,后更字苍雪,昆明呈贡人,明末清初活跃于禅坛,因与其同代的另一位律宗高僧读体(字见月,1602~1678年,云南楚雄籍)齐名,被世并称为“二读”或“二见”。因其父赵碧潭中年弃家为僧,故读彻童年时代就随父祝发于昆明名寺官渡妙湛寺,并得法名读彻(一作澈)。碧潭为妙湛寺中之都讲僧,读彻自幼得以随父听经学佛,由于领悟力高,至十余岁时,已能读懂许多大乘经典。万历二十六年(1598年),十一岁的读彻闻知鸡足山之水月和尚精通佛经义理,于是专程数百里投于水月门下,为水月侍者,掌管书记,潜心跟随水月学习佛理整整八年。
万历三十四年(1606年),读彻发愿出参,增长见识。他飘然一人,餐风饮露,告别鸡足山,遍访天下名师。他先到金陵向天衣禅师学习《楞严经》,又到浙江五云山访 宏法师并受十戒,再在古心律师处受满分戒(具足戒)。一年多时间,足迹遍及两江、天台、雁荡、庐山、黄山、普陀等地,他用优美的诗文记下了深深打动其心灵的自然景观,并将心中境界拔高到了全新的境地。第二年,读彻专程来到江苏无锡与吴县交界处的望亭,拜谒了另一位对他终生都有影响的人物——高僧雪浪。
雪浪即洪恩,金陵人,为晚明四大高僧之一。他提倡华严宗,讲经说法30年,受教者有数千人之多。雪浪诗、书名气极大,而其授经亦极具特色,说旨阐义之后,他激励弟子自我理解,以会经中精义深蕴。晚年的雪浪栖身望亭,言传身教以接待十方学人,读彻正是在此时拜谒到他的。读彻跟从雪浪,除佛学外,诗艺、书艺亦受益匪浅,并在雪浪影响下,结交到不少文人雅士。可惜的是,读彻追随雪浪的时间并不太长,雪浪因偶感风寒便一病不起,不久便逝世了。读彻又在雪浪弟子巢松的门下学习了一段时间,随后才依依不舍地告别望亭,前往太湖之滨的铁山,去拜会他最后一位老师——一雨禅师。
一雨与巢松其实都是雪浪的得意弟子,只是各有所长,当时人称二人为“雪浪之分身”,又有谓“巢讲雨笔”之说,即指巢松善讲,一雨善著。读彻能在二人门下学习,可以说把老师的精髓都集于一身了。
与读彻一道去拜访一雨的还有一位通州僧人明河(字汰如)。两人到太湖铁山时,正值一雨禅师眠云卧月经年写成“二楞”(指《楞严经》与《楞伽经》)疏解的日子。两人见到了这位高僧大德,一番充满机锋的对话后,被称为“二楞老人”的一雨欣然接受了二位入室弟子。拜得一雨禅师后,他们又一道前往藤溪(今安徽泾县)山野中苦修“六度”,闭关苦修几年。
几年后,一雨禅师示寂于山中。读彻与明河在老师灵前擎香发愿,一定要尽量登坛说法,使先师遗志得以流传光大。明天启四年(1624年),读彻开始在金陵二十四松山正式独立讲经,并以诗会友。当时的著名文化名士董其昌、陈继儒、王渔洋、吴伟业、唐宇昭等都与之相交甚密,常互有酬唱。讲经之外,他也抽空游金陵胜迹,访名士,时有诗篇问世。天启六年,读彻在金陵千华庵讲《唯识论》时,认识了当时正赴京会试的同乡贡生唐泰(晋宁人),二人都多才多艺,惺惺相惜,艺文切磋多年。明亡之后,唐泰亦削发为僧,后来成为一代艺僧担当上人。
崇祯元年(1628年)读彻到苏州支硎山中峰寺任住持。支硎山因晋代名僧支遁曾隐居此而名声极大,读彻到此名山,颇欲一振名山风采,他致信在宝华山弘法的师兄明河,建议二人同讲《华严经》。《华严》乃整部大藏之精华,释迦牟尼之奥义,都在此经中,但此经卷帙浩繁,颇难理解,由二人分讲,可弘扬大乘精义。明河慨然应允,二人订立了分讲条约。于是一年两期的说法在吴郡华山与苏州中峰两山中开讲,一时听者如云,东南法席于斯为盛,而“宝华汰如、中峰苍雪”之名,传扬甚广。由此可见,中峰与苍雪是联系在一起的。两山讲席同开,成为当时佛界的一大盛事。只因天不假年,明河讲经仅讲一期,就于崇祯十三年(1640年)突然圆寂,享寿53岁。此后读彻独自承担了余下的弘法重任,他风雨无阻,数年如一日,他在宝华山讲了第二期,在中峰讲了第三期,又在慧庆寺讲第四期,在无锡锡山讲了第五期,直到把事先的安排讲完为止。从上中峰寺到明亡前的十余年,读彻几乎都在山中讲学,由于他精通法藏、澄观的各种典籍,又能在《华严》之外,讲《楞严经》、《法华经》以及《唯识论》、《中论》、《百论》、《十二门论》,加之工诗善画能书,颇受文人士子们的崇仰,董其昌、陈继儒、徐尔铉、汪希伯、姚希孟、姚宗典、徐波、毛晋、邢桐、赵均、文从简等都曾来聆教、听经、酬答。在众人的帮助下,读彻还出面主持修复了荒芜多年,四周“一片茆菽地”的中峰寺,使之成为一方名刹,声名远播。
明灭,崇祯皇帝在京自缢,天下一片大乱。目睹生灵涂炭,清军在大江南北肆意屠戮人民,身在空门的读彻愤怒了,他决定焚宅毁砚,从此与笔墨绝交,以表达他心中无限的悲愤。读彻也曾寄望于南明政权能够复兴大明,驱逐异族,曾积极投身于一些反清复明的斗争中。满清政权建立后,读彻一直采取不合作态度。他拒绝了许多王者“奉师”的邀请,只与王时敏、吴伟业、钱谦益、黄翼圣等人说诗赏画,并继续积极地讲经弘法,以让佛法来抚慰被残酷战争所摧残的众生心灵。
清顺治十三年(1656年)暮春,宝华山住持见月(读体)专程到中峰寺邀请读彻去讲《楞严经》,时读彻身体已极差,只好谢绝。而见月屡次来请,推辞不过,读彻只好抱病前往。五月十八日始登坛讲经,讲至第三卷时,忽不能进食,为不使听众失望,他一连十日粒米不进仍登坛讲经,直至实在无法支撑才罢。读彻已知寿数将尽,乃作《遗诫》诗十首示后人,闰五月二十二日,读彻作《辞世偈》曰:“我不修福,不生天上;我不造罪,不堕地下。还来人间,生死不怕。有一宝珠,欲求善价。别开铺面,娑婆世界。”偈毕圆寂,世寿69岁。读彻圆寂,江南名士一片痛惜之声。读彻灵塔由见月从宝华山护送回中峰寺(这次讲经前后,算是“二读”或“二见”生前唯一的一次合作)后,诗界领袖钱谦益为之亲撰塔铭。吴梅村亦有诗哭之:“说法中峰语句真,沧桑阅尽乘闲身。宗风实处都成教,慧业通来不碍尘。白社老应空世相,青山我自哭诗人。纵教落得江南梦,万树梅花孰比邻?”
读彻博通内外典籍,诗多机趣禅理,为世所珍。他著有《法华珠髻》一书,并同丽江府木公共同编撰有《华严海印忏仪》四十二卷。他的诗多已散佚,现存者为后人搜集编辑的《南来堂诗集》四卷,又补编四卷。《滇南诗略》、《滇南诗选》及《滇诗拾遗》等诗选本,都选有他的诗作。近人袁嘉谷在《滇绎》和《带经堂诗话》中亦称其“近日释子诗以苍公为第一”。
(图为中峰墨迹) 郑千山